拒绝时光的孩子

 

 

     要去台湾了。这个念头从初中萌醒，在一批散文写者用字勾勒的文学影像中抽枝发芽，直至今日才得以生花。公元2009年9月19日，早，9时整，终于踏上了飞向台湾的航程。五日出差，四日自由行，台湾，我来啦～～

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 9月末，一周的出差过后，还是厚着脸皮多请了两天假留在台湾，火速游走了一趟赵大哥极力推荐的台南客家乡间，当做一份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。且行且记，为这一次短暂但是美好的旅途再备份一次回忆。
　　 从台北到高雄，纵贯宝岛，高铁只需要一个半小时。尽管周末的票价连台湾人也觉得不忍，我还是只能选择它。太方便了，9月26日，晨，睡眼惺忪地奔向台北车站，抬头看大钟指向6点52分，居然还能买到7点整发往高雄的班次。更神奇的是买票出来到月台比在上海搭地铁还简单便捷。嗯，其实和和谐号内部长的差不离嘛，不过速度就更名副其实一点了。
     9点30分，已经站在了高铁终点站——左营站厅。

    

       高铁大厅里的Mos Burger，日本人经营的汉堡店，比传统的欧美汉堡多了一分精致和温情，在台湾比较普遍。店内手绘风格的宣传板有很贴心的温暖味道。

  

      赵大哥一早就联系好了后续，走出高铁站厅立马就碰到了要接待我的地主－温大哥。早间时段到达的人不多，我这样貌似观光客打扮和明显路盲状的一脸无知轻易就能被揪出来，害的起先还在冥思构想的接头暗语无所用处。
      随身行李往后备箱一扔，我坐上了接下来两日载我跑了很久的小四轮－很牛奶感的乳白Golf。大陆常见，不过在日系车绝对称霸的台湾也算清新亮眼吧。

   

      从高雄开出，不到50分钟，已经驶到美浓乡间，完全的田园气息满满扑来。车在田间一处堂屋前嘎然而止。中正对称的客家平屋，黄墙绿窗赤顶，壁上有刷的精致的朱红，很有几分粉嫩的新色。确是八八水灾后温大哥一家重新漆刷过的。若不是屋顶上了年岁的旧瓦泄露了几丝斑驳，很难辨认出这已经是一所八十多年的老宅。温爸爸当年居然也是在这屋里出生的呢。
   

      屋檐下的漆红木匾上，是温大哥自己刻的字。

    

     他有着不同常人的经历，大学毕业后并未工作，而是远赴印度修行，几年后还俗回到台湾，婚后带着妻子随退休的双亲回到美浓老屋居住。温大嫂是丈夫的大学同班同学，毕业工作后不喜欢职场的复杂和碌碌，毅然辞职去东京学画，而后结婚，在美浓教授绘画。清瘦，微微小麦的肤色，略卷的个性短发和我偏爱的的干净笑容，喜欢人唤她本名佳芳。
　　 入了屋，温爸爸，温妈妈和佳芳姐都出来迎接，即使是第一次见面的客人，客家人也会拿出最诚挚的热情。温爸爸温和细腻，温妈妈健谈爽朗，言谈间全然没有台湾国语的影子，竟是做了几十年的小学国文老师。客家人讲究宗族传承，温家一支清末从广东梅县移居台湾，至今子孙后代对家族历史仍能娓娓道来，对外也仍自称梅县人。　
　　 好客的温家，第一份待客小点是什么呢？我无法抵抗的芝士蛋糕！好久都没有尝到的浓郁而不甜腻的原味芝士，底部是密实香酥的花生饼底，有入口许久都不肯散去的悠长回味。搭配自家烘培的客家碳烤茶，居然很是几分抹茶的口感，绝了，果真是没有搭不了，只有想不到。芝士和抹茶，吾心头之大爱也！

   

     茗茶小坐，相谈甚欢，不知觉已是日上正午。温家大小执意要领我去尝尝地道客家菜，温大哥换了辆三菱SUV，载我们来到一家画廊前。是的，没看错，一家画廊。同时，也是一家当地颇有人气的客家餐馆。老板是妯娌五位，每人拿出两三道拿手菜，把大厨也给兼了，所以这里的菜品保留了很地道的家庭味道。餐馆前部是画廊，后面的餐厅墙壁上也齐整地挂着许多当地画家的作品。

    

     中午点了几道家常菜，冬瓜封，炒野莲，红焖猪蹄，小炒肉，青菜豆腐汤。饭后小点居然是黑米糕加芭乐，好清新的组合。

   

      席间旁桌也来了一家老小，两位很cute的妹妹坐不住，玩起气球来。

   

      饭后回家，佳芳姐带我来看家里的金毛。睡到日上三竿的它，在温家午饭后的休息时间里开始外出玩耍，傍晚时分按时归家。起先温家担心我怕狗，用绳把它拴住，后来发现我喜欢狗狗猫猫，才放心地让它照例奔出去了。这家伙劲儿是真大，对来客也热情的不行，一扑过来我也差点向后倒个踉跄。

   

      在美浓，生活的步调很悠然。午饭后是午睡时间。天知道我从毕业后就没享受过有午休的日子了，好像回到以前读书在家的时日。之前一周没有一天是睡饱的，这倒下一睡，待温妈妈再唤我，竟然已是下午五点半。睡晕过去了都。再看窗外，已是夕阳西下。
   

      温大哥说晚上不在家吃，去六合夜市。佳芳姐晚上有课，不能同去，临走前我们去画室小转了一圈。所谓画室，是他们夫妻二人在家不远处租下的一处堂屋，屋主姓曾，所以正中的牌匾曰三省（xǐng）堂。曾姓先人曾子说，吾日三省吾身，此后曾姓一族以此为堂号。客家人在宗家传统上保留的尤其完整，现今客家聚居地堂屋仍高悬堂号，更为特殊的是堂字居中，堂号分列左右，自右而左读取。三省堂在牌匾中书“省堂三”。让我想起离开台湾那天打的，看到出租司机的名牌上姓名为周，刚和师傅套说是本家，被师傅一句话问倒了，先别急，报上堂号来才知道是不是本家，你是武功还是汝南？堂号...我至今都未得知自家堂号，更不论哪支宗族了。的确汗颜。
   

     温氏夫妇自己买来油漆，将偏屋刷上了几壁温暖柔和的色调，挂上画，铺上颜料纸笔，就是几间舒适自在的画室。来习画的都是居住附近的邻居，没有学费，大家凑钱把房租交齐即可。学的也多不是画的技艺，今天想画什么，随手捡过来画便是。作为老师的佳芳姐更多的是和学生长谈，了解他们的想法，然后放手去画。谈到晚时学生就直接住到温家了。没有分数，没有优劣，只有是不是画出了自己想勾勒涂抹的。去的时候一位学生正在习作。

   

     墙上这幅颇有毕加索之风的画，是我很喜欢的一幅，出自佳芳姐之手。

   

      堂屋的窗户，现在能清晰看到以前的铁窗栏被锯掉而留下的短短残余。佳芳姐说这是当年日据时代日本人为了建铁路，强行将各家各户的铁栏锯掉拉走。这样的痕迹镇上很多家还都能看到。

   

      离开了画室，直奔高雄。夕阳沉隐后的天空，有绚烂得如同泼墨的重彩。

   
      车行至高雄，华灯初上的喧嚣将我们迎入城市热力十足的夜晚。

   
      六合夜市就在市中心带，将车泊在附近街巷，我们就步行进入了市集。虽说是周六，但是我们到的还是算早，熙熙攘攘的人潮还未涌动，加上时值热比娅事件，大陆观光团全面暂停了高雄游，人实在算不上多。来两张摊贩小集。这些也就只占了总数的约莫二十分之一。是不是有点急于尝鲜又无从下口的感觉？我就是整整走了一圈以后才一家一家吃回来。
   

   

      边走边吃，实在也不太顾的上照相了，最后消灭的一堆东西只有两张得以留下影像。上海没有甜豆花，更不要提可以加料的甜豆花。加虾米紫菜酱油的咸豆花我还是吃不来。所以，在六合捧着一碗加了芋泥和红豆的冰豆花时，幸福的想落泪。蚵仔煎味道和我以前尝的没太大不同，面上的酱其实也还不错，只是略带粉粉的颜色看起来有点诡异。
   
       爱玉冰这几年对大陆人来说几乎是如雷贯耳了。可是它的庐山真面目有几人知晓呢？请注意看下图，最左边这碗长相酷似我儿时养的刺猬的东西，就是爱玉的素颜～～科普一下，过来长见识来的。
   

      郑老牌木瓜牛乳实在是太有名气了。我从夜市一头吃过来，手上还拿着没喝完的爱玉冰，冲着招牌上密集得找不到落脚地的签名，我还是贪心的点了一杯木瓜牛乳。其实牛乳也就是牛奶，我没有尝出太多不同，但是木瓜的新鲜香甜就是格外出挑，当时脑中略过的竟是一英文单词“fresh”。我更好奇的是摆在摊中间的这个方形招财瓜。电视中见过类似的，亲眼瞧一瞧，觉得真是创意无限。
   

      从夜市吃的滚圆的出来，竟然在街对面发现一家宠物猫店。二话不说我一头扎了进去。才进店我已经注意到了一张看起来表情很臭的圆脸。美短，美短，这么多小可爱我还是独爱美短～可是小家伙一看到人靠近立马灿烂起来，搁着玻璃就开始来回蹭，把我高兴的不行。店主是个温和的中年人，看我喜欢它，直接从窝里抱了出来放在桌上，还拿出毛球逗它。小家伙全然没有了在玻璃箱中的郁闷。我在店里停留了半个小时才不舍地道别。

     

      一个地铁站就在夜市口上，有着很美的名字，叫美丽岛站。温大哥推荐说这一站最独特之处，就在于地铁大厅为公益宣传之用，不似一般地铁站遍布商店，还有一个，要看了才知道。咦，这个要看看。一入站厅走廊，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樽标准传统装扮却架着一副彩条眼镜的三太子。其实就是哪吒啦，不过貌似他在闽南文化中有着特殊的重要地位。
   

       现在走廊里展出的是2009在高雄举办的世运会的宣传资料。而这个大会，对于来自对岸的我而言，真是完全没有头绪。来前还想着刚学的手语说不定可以在听障奥运会上用用，然而来时会已经结束了...大众没有进驻台湾设厂生产，但是全程赞助了高雄世运会。
   

      当我走进地铁大厅的一刻，头顶彷佛打开了另一扇天窗。我当时只发出了一个声音。不是啊，是哇。我的心暂时停止了一秒。这件号称全世界最大的单件玻璃艺术品，表现的是高雄海洋与生命的互动。的确无愧于它的名字——光之穹顶。视线内一瞬间涌入了太多太多美妙变幻的光影，我贪婪地想全部全部都捉住放入心间。现场被震撼的感觉现在还是可以清晰地浮现。

     

      其间大厅正在举行一场慈善音乐会。若有时间停下脚步，在这穹顶之下，静静侧耳倾听，岂不是一件顶顶妙事。

      从美丽岛站走出来，已是9点半过，我在回程的车上，继续回味着方才顶上的一整片光华。回到家时间已经不早，乡间休息较早，美浓沉入深深的暗夜，空气里彷佛都能听到大地均匀而和缓的呼吸。这样充实的一天，也在甜甜的梦间结束吧。Adieu，我又逝去的一岁。    

 

      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很美，一觉起来，已经周日早上9点多了。温爸爸摆好了早餐放桌上。新鲜磨的花生豆浆，凤梨酥，小笼包。来张长的很妙的小笼包近照，卷的真像朵花儿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 前晚睡的很沉，连下雨都不知觉。早饭后推开门，天色还有些许阴沉。突然间我想起一首歌，老歌，哭过的天空。
   

       路边有一对夫妻牵着三只狗狗散步，有一只特别亲人，不时回头张望我的相机。来，乖乖，留两张美照。
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两人三犬，渐行渐远的背景不知怎的让我眼眶湿润起来。很朴实，很平淡，很，温暖。
   

       中午要在家吃。温家人人都掌勺，然而公认的权威是温大哥。他亲自下厨，午饭前的时间我可以放羊。于是家里准备了摩托和单车任我选择，可以在美浓乡间走走。挂着台湾省车牌的摩托车。不过里面的潜台词是，中华民国台湾省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单车几乎是我唯一会开的车类，所以我选它。温哥温爸说单车在八八水灾后就没清洗过，不能这样骑，硬是上下忙乎，擦拭，充气。我在旁很不好意思。
   

       自行车打扮完毕，上路。骑行10分钟，就到了镇上。其实镇上的风景和别处都并无太大不同。
       这张照片的重点对我来说，是台湾大哥大的招牌。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具有某种程度的喜感...

   

       市场边上的老店可真不少，这是一家经营了60余年的客家小店。光看菜单，都是很特色的客家菜式呢。

    

      美浓故事馆。很气派的模样。可是我很好奇这故事馆里藏的是什么呢？真的是关于美浓的一个个故事？

   

        一圈晃荡下来，差不多也临近中午了，该往回骑了。本人很弱的方向感还是很尽责地把我引向迷途。然而塞翁失马，路上发现一家被绿树红花包裹的很可爱的人家。给我临时的爱座也留影一张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 还好镇小，绕一圈回来最终在正午前赶回来了。大厨已经上了一桌菜。大海碗光汤就盛了三碗。一道胡萝卜茭白炒肉无限接近我老妈的味道。客家人做鱿鱼很简单，切好花式下锅清水川过，鱿鱼片翻卷即捞起，然后蘸一种特制的甜酱送饭。不过这刀功还是要赞一下的。
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美美一餐后不再敢去午睡了，温大哥载我出去转转。午后的阳光很暖。中正湖是高雄的第二大湖，现在成为政府重点发展的美浓观景点。湖光山色，而我更爱看美浓的天空。云团永远这么充沛，饱满地涌动着，几乎快要伸出天框。

      

        路旁的花草总是能给我很好的心情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 这样普通的三色花，儿时常常见到，但不知为何从小学以后，就很少能见到了。

        

       近几年岛内盛行的脚踏车环游，在美浓也同样兴起。中正湖周边修建了自行车环行道，这样的标记每隔一段就会出现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 离开了中正湖，一路前行。沿着路标，拐过了不知道几个弯，来到了“一本书”道院。说是道院，其实是一处民宿。但是我觉得称为度假村更合适，哪有修得看起来价格就一定很不亲民的民宿呢。

   

 

   

        回去前路过一家陶艺工坊，里面的咖啡屋，屋顶和墙壁都是烧制的彩陶块一片片拼接起来的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 美浓很多地方都还是用这种转片式的风扇，很是古朴雅致，在泰国也多次看到，但是大陆几乎已经难觅踪影了。我喜欢这样的风扇，远远胜于空调。
   

        车回到温宅，天色已经不早了，晚上和朋友约好了去爬象山，要坐傍晚的火车回台北。温爸爸正在屋后播菜籽，温妈妈在屋内K歌，嘹亮的高音颇具几分专业水准。佳芳姐还没下课，和温爸温妈拥抱告别，这一家可爱的客家人，希望不久的将来会再碰面。台湾“来者是客”的热情，在我的行走路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
       

   

         再看一眼绿野间的红色小屋，两日的美浓行，就要恋恋不舍地结束了。不是日月潭，不是阿里山，不是别人问起一定要提及的风景名胜，然而我还是很幸运，能把美浓，作为离开台湾前的最后一站。